疮痛生于下颜者,台偕谓之“狗挂”。据说,患此病肿 物,只要将患部挂于狗背取其体温日数次,则不药自愈, 故名日“狗挂”。然其学名为何迄今犹不知,因为我平时都 未曾留意于外科这门学问,所以凡有外科都是依“证”处 理。以下一例颇为有趣,兹特详记之以为后日检讨。
十四岁少女龚某某,就读于省立女中。1963年夏,以 “狗挂”之病名,由其母亲随伴来求诊。据云患此疮已在再 年余,凡有外用药 贴殆遍而不能消。当时我以瘫肿之通 套剂之葛根汤加桔梗黄芪与之,而未曾留下记录。盖我对 于外科平素很少兴趣,且少研究。后来据其母亲说十余剂 后也不知不觉而愈。
翌年10月初,又再复发,延至10月30日乃来求诊。 下 皮下肿块如无名指大,赤而硬结,稍痒痛,此种症状 与去年相同。唯此次除上述症状之外尚合并有下列诸证,是否与去年相同,因未有旧记录可稽。所以付之阙如。具 体言之:此次除“狗挂”之外,则兼有头痛眩晕、口内黏 膜及唇舌糜烂肿赤、心下痞硬、腹中雷鸣等等复合症候。
以上诸证,若不将“狗挂”计算在内,则可谓甘草泻 心畅证俱全(按《金匮要略》狐惑病:蚀于喉为惑,甘草 泻心汤主之。)至此,我决意从狐惑着眼,投以甘草泻心汤 一剂。是为10月30日。
翌日由其母亲来取药,喜形于色云:“此次之药比去年 之药有效得多,昨日服完二煎后即头痛、心下痞硬、腹鸣 皆如遗失。至今日早晨则口腔内溃烂及舌破亦皆痊愈。最 奇妙的是那颗如无名指大之‘狗挂’在一夜之间消散得无 影无踪。为期彻底根治,请照原方再配一剂”云云。听完 上述报告后使我感觉这是一种奇迹。于是依其所请,照原 方配一剂与之。
对于这一近乎奇迹的治例,使我十多日不能忘怀。至 11月底,我为明其究竟,乃利用某星期日到其家访问,结 果与其母亲所述相同,乃拟为文记之。
【按】然而所谓“狗挂”只是台湾土名,以之登上记 录未免贻笑大方。于是检阅《外科金鉴》,按图索病,始知 其学名为燕窝疮。兹将原文抄录于下:“燕窝疮生于下麵, 俗名羊胡子疮。初生小者如粟,大者如豆,色红、热症、 微痛、破津黄水疮浸淫成片。但疙痞如攒。由脾胃湿热而 成。宜服苓连平胃汤。外 碧玉散即效。方:黄芩、黄连、 厚朴、苍术、甘草、陈皮、生姜、大枣。碧玉散:黄柏末、 红枣肉,共研细末香油 。”以上见《外科金鉴》卷三十 三页。当时我尚不知《外科金鉴》载有此条,所以,但依据《伤寒论》“随证治之”之原则,而绕幸得此好成绩。 设使当时我预先读过此条而投以苓连平胃汤,则成绩如何 也未必可如预料,或后日遇有此症而仍以甘草泻心汤投之, 也未必有此速效。况当时我未曾投以外用药。
于此我想:古人以甘草泻心汤治口内炎是引用《金匮 要略》之“蚀于喉为惑”及“蚀于上部则声哑”。既然可 转用于口内炎,则下频近接下颚,亦属口腔部位,故用之 而收效,亦属顺理成章之事。
《金匮要略》之狐惑病,原典前半作神经衰弱解;后半 之“蚀于喉为惑”(蚀于上部),之惑字作咽喉溃疡、口腔 溃疡,及齿龈溃疡解;“蚀于阴为狐”作肛门溃疡及软性下 疳解,在临床医学已是不争之议。狐惑病呈甘草泻心汤之 证,在临床上为数见不鲜之例。乃《医宗金鉴》编者对此 更抱有疑虑,故注:“外治之法苦参汤、雄黄散、解毒杀虫 尚属有理。内用甘草泻心汤,必传写之误也,姑存之。”这 是金鉴编者只知解毒杀虫,而缺乏临床经验的肤浅看法。